2016年自考“中國當代文學作品選”:受戒
一、作者簡介:

汪曾祺(1920——1997)20歲開始發表作品。年輕時受西方現代派的影響較深。晚年作品漸趨平實。提倡“回到民族傳統、回到現實主義”。但又主張現實主義要容納各種流派,民族傳統要能吸收一切外來影響。汪曾祺的小說乍看似乎不講究章法結構,然而那是“苦心經營的隨便”,因而他的小說被稱為“散文化”小說。在語言上,干凈自然,他要求自己“能不說的話就不說”。 所作小說多寫童年、故鄉,寫記憶里的人和事,在渾樸自然、清淡委婉中表現和諧的意趣。他力求淡泊,脫離外界的喧嘩和干擾,精心營構自己的藝術世界。自覺吸收傳統文化,具有濃郁的鄉土氣息,顯示出沈從文的師承。在小說散文化方面,開風氣之先。
“我所追求的不是深刻,而是和諧。”“我寫的是美,是健康的人性。美,是什么時候都需要的。”“我喜歡疏朗清淡的風格,不喜歡繁復濃重的風格,對畫,對文學,都如此。”“我曾戲稱自己是一個‘中國式的抒情人道主義者’,大致差不離。”“我非常重視語言,也許我把語言的重要性推到了極致。我認為語言不只是形式,本身便是內容。”“我們有過各種創傷,但我們今天應該快活。”
代表作有小說集《邂逅集》,短篇小說《受戒》、《大淖記事》,散文集《蒲橋集》等。
受戒:佛教信徒出家為僧尼,在一定的儀式下接受戒律。
二、知識點
1.識記作者汪曾祺代表作短篇小說《大淖記事》。
2.理解這是一篇散文化小說。
《受戒》是一篇飽含詩情的小說,表現的是純樸健康的人性之美。是一篇散文化的小說,描述了20世紀30年代蘇北小村鎮上發生的一段風流韻事。在文體風格上追求小說與散文、詩歌的融合,淡化情節和人物性格心理,將散文筆調和詩歌的意境營造手法引入小說創作,以純樸淡雅的語言,大量的風俗描寫,呈現了一幅原始純樸的南方水鄉生活的詩意化圖景,形成了一種清新獨特的田園抒情風格。
3.簡析小說的主題意蘊和風格特色。
《受戒》是一篇飽含詩情的小說,表現的是純樸健康的人性之美。是一篇散文化的小說,描述了20世紀30年代蘇北小村鎮上發生的一段風流韻事。作家以當地和尚的生活為題材,以談諧而富有情趣的筆觸,描繪了小小的“荸薺庵”內形形色色的和尚和庵外居民的風土人情。通過一個世俗化的佛門故事,描寫了普通人的人生歡樂,表達了對淳樸的民間日常生活的肯定與贊美,也含蓄地表現出對清規戒律的否定和批判。
文章發表之前,有人問汪曾祺:“你為什么要寫這樣一篇東西呢?”汪曾祺說:“我要寫,一定要把它寫得很美,很健康,很有詩意。”寫成后,汪曾祺宣布:“我寫的是美,是健康的人性。美,人性,是任何時候都需要的。”
小說描寫的內容包括和尚們的宗教生活和民間的世俗生活兩部分。和尚們的宗教生活是充滿著人間煙火氣或者說世俗性的。聰明漂亮的主人公明海在家叫小明子,是從小就確定要出家的。他的家鄉出和尚。當和尚對當地人來說是一種謀生的職業,因為當和尚有很多好處,可以吃現成飯,可以攢錢,將來還可以還俗娶親。不僅出家的目的是世俗的,寺廟里的生活方式也如此,充滿了塵世的氣氛,完全沒有一般佛門寺廟里清規的羈絆。這里的和尚只要會一點做法事的基本功,如放瑜伽焰口,拜梁皇懺之類,過著很清閑的日子,敲幾聲磐,然后挑水、喂豬。從此就可以吃現成飯,可以賺錢,可以還俗,可以娶親,還可以買田置地,過著優哉游哉的神仙日子。
庵里的老師傅終日枯坐念佛,不問世事,只有他更守規矩,是吃齋的,但過年時也破戒,在那“一花一世界”里沉醉。大師父仁山是“當家的”,掌管寺廟里里外外的俗務,管著經賬,租賬,債賬三本帳簿,平日在庵里從不穿袈裟,經常是披件短僧衣,袒露著他那黃色的圓肚皮,光腳踢踏著拖鞋;其他兩位師傅也是各有千秋,二師父在俗世是有家眷的,甚至每年還把他老婆接來避暑納涼;三師父更是人不僅漂亮,有一手“飛鐃”的絕活,甚至每場法事之后,村里就會有大姑娘或小媳婦驀然失蹤。更讓人詫異的是他們吃肉從不瞞人,甚至過年的時候就在大殿上殺豬。他們也舉行宗教儀式,可那歡快的場面更像是人生的舞蹈。
有時,“一場大焰口過后,也像一個好戲班子過后一樣,會有一個兩個大姑娘、小媳婦失蹤——跟和尚跑了”。這里的和尚過著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的祥樂時光。這是一個原始的烏托邦,在庵趙莊人們的心中,和尚和種地,織席,箍桶,畫畫等行當沒什么不同,他們都是自由平等的職業人,與世道的艱辛,人生的苦澀都無關。這哪里是一個“佛門凈土”,分明就是一個現代版的“桃花源”。
在對和尚們的生活習俗作了充分的鋪敘后,作品又以小英子家為中心,展開了明麗的田園牧歌式的水鄉世俗生活畫卷。這是一個自給自足的農業文明社會,人與環境自然和諧。小英子一家4口人,盡管性格不同,但都稟承了勞動人民的優秀品格。趙大伯是田場上樣樣精通的好把式,不僅脾氣好,身體也結實的像一顆榆樹;趙大媽也是精神的出奇,她不僅家鄉菜做得可口,而且剪的花樣子也是眾家嫁閨女的稀罕物;兩個寶貝女兒更是漂亮,大英子文靜,已有人家,小英子活潑,熱情潑辣,心靈手巧,熱愛勞動,成天嘻嘻哈哈,像只喜鵲。
就在這樣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夢境中,小主人公小明子和小英子相遇了:小明子他面如朗月,聲如鐘磬,聰穎好學,在隨舅舅出家做了和尚渡船時,遇上了小英子,漸漸的,他們就成了好朋友,明子經常上小英子家,他們一起做針織,一個畫花,一個刺繡;他們一起栽秧,放牛,割稻子,看打場,就這樣,隨著歲月流逝,春去秋來,他們的心田里漸漸長出了愛情的苗子。他們間朦朧的初戀就悄然萌生了,特別是他們挖荸薺后回家的一段白描,“她挎著一籃子荸薺回去了,在柔軟的田埂上留下了一串腳印。明海看著她的腳印,傻了。五個小小的趾頭,腳掌平平的,腳跟細細的,腳弓部分缺了一塊。明海身上有過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,他覺得心里癢癢的。這一串美麗的腳印把小和尚的心搞亂了。”多美的描寫啊,把少男少女初戀時的心態描摹得曲盡其妙,婉而成章。更后他們一道進城,一個去善因寺受戒,一個給家里買東西,他們同坐一條小船,一道歸來:小英子忽然把槳放下,走到船尾,趴在明子的耳朵旁邊,小聲地說:“我給你當老婆,你要不要?”明子眼睛鼓得大大的。“你說話呀!”明子說:“嗯。” “什么叫‘嗯’呀!要不要,要不要?”明子大聲地說:“要!”“你喊什么!”明子小小聲說:“要——!” “快點劃!”
《受戒》這個題目是帶有反諷性的,“受戒”本來是和尚表明接受佛門戒律的儀式,而就在明海受戒的同時,兩個小主人公的愛情也走向成熟。明海在受完戒與小英子劃船回家時,兩人表白愛情,把船劃進了蘆葦蕩。小說結尾處以寫景暗示了性的成熟。
作品中兩個部分的內容是相通的,具體的聯結就是明海的行動;不僅如此,兩個部分還互相印證,流貫著共通的精神——中國人的求生意志。《受戒》有著一種內在的歡樂,浸潤著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現世主義精神,令人想起《詩經》和古代樂府中那些歡快的民歌。這是一首人生的贊歌,贊頌了純樸健康的人性之美。
小說的題目是《受戒》,但“受戒”的場面一直到小說即將結尾時才出現,而且是通過小英子的眼睛側寫的,作者并不將它當成情節的中心或者樞紐。
4.分析小說是怎樣以平淡含蓄的方式來表現主題的。
這種平淡的方式,也是一種含蓄的方式。佛門世俗化,和尚也像俗人一樣地生活,和尚也只是人的一種職業,和尚也有七情六欲,會有愛情的追求。作者以平淡含蓄的方式敘述和尚們的這些故事,敘述明子和小英子的愛情。敘述和尚們作為普通人的人生歡樂,這就含蓄地表達了對原始淳樸的民間日常生活的肯定和贊美,含蓄地表現出對清規戒律的否定和批判。小說一開始,就不斷地出現插入成分,敘述當地“當和尚”的習俗、明海出家的小庵里的生活方式、英子一家及其生活、明海與英子一家的關系等等。不但如此,小說的插入成分中還不斷地出現其他的插入成分,例如講庵中和尚的生活方式的一段,連帶插入敘述庵中幾個和尚的特點,而在介紹三師父的聰明時又連帶講到他“飛饒”的絕技、放焰口時出盡風頭、當地和尚與婦女私奔的現象、三師父的山歌小調等等。雖有這么多的枝節,小說的敘述卻曲盡自然,仿佛水的流動,既是安安靜靜的,同時又是活潑、流動的。
5.注重細節描寫。
文中許多細節描寫刻畫得纖毫畢現貼切自然,富有詩意。
小英子姐姐要出閣,需做嫁妝,小英子去荸薺庵請會畫畫的明子,找不到繡花圖樣。明海不僅畫了繡花的圖樣,還下田幫小英子干活。這個細節讓他們進一步相識了。后來明海去 “受戒”,小英子劃船送明海,受戒后,小英子劃船去接,有一段細節表現小英子的穿戴打扮:小英子這天穿了“一件細白夏布上衣,下邊是黑洋紗的褲子, 赤腳穿了 一雙龍須草的細草鞋,頭上一邊插著一朵梔子花,一邊插著一朵石榴花。”這些細節描寫很好地刻畫了人物形象。
小說更后的細節描寫:“英子跳到中艙,兩只槳飛快地劃起來,劃進了蘆花蕩。蘆花才吐新穗。紫灰色的蘆穗,發著銀光,軟軟的,滑溜溜的,像一串絲線。有的地方結了蒲棒,通紅的,像一枝一枝小蠟燭。青浮萍,紫浮萍。長腳蚊子,水蜘蛛。野菱角開著四瓣的小白花。驚起一只青樁(一種水鳥),擦著蘆穗,璞嚕嚕嚕飛遠了。”文章到此戛然而止,達到高潮。好似一幅風景畫, 十分寫意。小英子和明子的小船劃進了蘆花蕩,不見了人,以景襯之,以景補之,構圖別致,意象清新,各種色彩點綴愈發顯示出流動飄逸的美;又如一首詩,婉約恬淡。小英子和明子的情感卻填滿了畫框。特別是兩個比喻一下子激活了語言。蘆穗像紅絲,蒲棒像蠟燭,讓讀者一下子想到了 “春蠶到死絲方盡,蠟炬成灰淚始干”的意象。 以諧音雙關的手法, 象征著小英子和明子的愛情堅貞,至死方休。這個典型細節不僅注意到小說內在結構的串聯跳躍,而且注意到外在結構的結尾藝術。
6.語言特色:文章的語言是洗練的現代漢語,其行文如行云流水,瀟灑自然中自有法度。
作者在全文營造的一種輕松活潑、讓人賞心悅目的情感基調,是和他選用的幽默清麗的語言風格分不開的。他慣用一些不以為然的筆調來敘述有悖常理的事情,給人的心理和視覺都是一種全新的不大不小的沖突,讓這篇皈依美的文字從頭到腳都充滿了吸引人的氣質。




